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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词的时间与空间容量

时间:2015-01-29 07:36:25 点击:

  核心提示:中华书局在出版了《唐诗排行榜》之后,又根据古今接受情况的数据,编辑出版了《宋词排行榜》一书,以精确的统计证明,苏东坡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名列第一。  大江东去,浪淘尽。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,人道是...

 

  中华书局在出版了《唐诗排行榜》之后,又根据古今接受情况的数据,编辑出版了《宋词排行榜》一书,以精确的统计证明,苏东坡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名列第一。
  大江东去,浪淘尽。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,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乱石崩云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!
  一上来大江东去四个字气势极大,空间极大。从赤壁向东流去的是长江之水,是乱石崩云(一作惊空)、惊涛拍岸之水,当然也就是虎虎生气、一往直前之水。同时,在中国,流水是时间的视觉符号,从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!”在我国,从最开始,逝水就是时间的符号,谈到逝水,一个空间的辽阔,一个时间的久长与永无止息,都表现出来了。故垒西边,一个空间的横坐标上的点——赤壁,表达的却是历史纵坐标上的点——三国周郎。据说苏轼说的是湖北赤壁,并非当年的群英会、借东风的战场,倒也无妨。苏轼写的是胸怀与感受。江山如画,是写景,着力点却是风景引起的感慨:浪淘尽……一时多少豪杰!
  应该说,毛泽东的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”中,也有这种气势与胸怀。
  景是如画的江山,是千堆雪,是大江流日夜,是乱石与惊涛,是故垒西边,情是慨叹多少豪杰已随逝水东去,尤其是下半阕的妙语:
  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,羽扇纶巾,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人间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。
  遥想当年,是思古之幽情,是望洋而起的叹息,是想象力、感受力的伸展与穿透,是对于一幅幅历史长卷的击节赞赏与缅怀沉醉,是对于本国本地本族群的过往的遐想与挽歌,也是对不舍昼夜的逝水的悲怀遣吐。故国神游,是带有概括性的总结,是文人墨客的抒写的情怀。他与例如曹操的吟咏“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“的自诩的心情大不相同。苏轼无意学三国的周郎,学诸葛孔明,学曹丞相孟德,他的追求与经验与三国故事人物之间缺少可比性,但他还是为之感动,为之神游,为之早生华发,为之触景生情,为之想到多情人对他的感慨的感慨,亦即为之想到情的漫延与互动。苏轼并为之兴人间如梦之叹,乃至用一樽酒祭奠江水与明月,祭奠江水反映的月光之影,使他的诗余音袅袅,至今不绝。
  中国的诗学,推崇的是格局,是境界,是心胸,是气度。中国的诗学讲究的是大空间之感,大时间之感,大心胸之感,大诗词之感。中国的士人自古就不喜欢那种鼠目寸光、斤斤计较、嘀嘀咕咕、小肚鸡肠。从苏轼此词的独占鳌头,也许我们能够对传统的诗词文化有更多的体会,对拓展自身的魂斗罗有更多的努力。

(王蒙)

编辑:披月望云 来源:剪报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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