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·出处】
道济立功前朝，威名甚重，左右腹心并经百战，诸子又有才气，朝廷疑畏之。时人或目之曰：“安知非司马仲达也？”
文帝寝疾累年，屡经危殆，领军刘湛贪执朝政，虑道济为异说，又彭城王义康亦虑宫车晏驾，道济不复可制。十二年，上疾笃，会魏军南伐，召道济入朝。其妻向氏曰：“夫高世之勋，道家所忌。今无事相召，祸其至矣。”及至，上已间。十三年春，将遣还镇，下渚未发，有似鹪鸟集船悲鸣。会上疾动，义康矫诏召入祖道，收付廷尉，及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、司徒从事中郎粲、太子舍人混、征北主簿承伯、秘书郎中尊等八人并诛。时人歌曰：“可怜白浮鸠，枉杀檀江州。”道济死日，建邺地震白毛生。又诛司空参军薛肜、高进之，并道济心腹也。
道济见收，愤怒气盛，目光如炬，俄尔间引饮一斛。乃脱帻投地，曰：“乃坏汝万里长城。”魏人闻之，皆曰“道济已死，吴子辈不足复惮”。自是频岁南伐，有饮马长江之志。
——李延寿《南史·檀道济传》节选
【译文·故事】
檀道济在前代皇帝跟前立有功劳，威望和名声非常高，左右亲信都身经百战，他的几个儿子又多有才气，朝廷疑虑害怕他（作乱）。当时有人这样看他，说：“怎么能知道他不是司马仲达（那样的人）啊？”
文帝卧病多年，多次病危，领军刘湛贪图执掌朝政大权，再加上彭城王义康也担心皇帝驾崩，不能再制约道济。元嘉十二年，文帝病重了，赶上魏国的军队向南攻侵，文帝召道济入朝。道济的妻子向氏说：“那高出世人的杰出功勋，是道家所忌讳的。如今没有事召你去，祸事要临头了。”等到了京城，文帝病已好转。元嘉十三年春，将遣道济返回方镇，来到江边还未出发，有像鹪鸟的鸟群飞集在船上悲伤地鸣叫。赶上文帝疾病发作，义康假托皇帝的诏书召唤道济进宫祭祀路神，把他收押交付给了廷尉，还有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、司徒从事中郎檀粲、太子舍人檀混、征北主簿檀承伯、秘书郎中檀尊等八人都一起诛杀了。当时人们传唱的歌谣说：“可怜白浮鸠，枉杀檀江州。”道济死的那天，建邺地震，地上长出白毛。还诛杀了司空参军薛肜、高进之，他们都是道济的亲信。
道济被逮捕，怒气冲天，目光像火炬一般，顷刻间就喝了一斛酒。于是摘下头巾扔在地上，说：“竟这样毁坏你的万里长城！”魏国人听说这事，都说“道济已经死了，吴地的那帮小子不值得再害怕了”。从此以后连年向南侵犯，有“饮马长江”（统一南北）的心愿。
【释义·点评】
司马仲达：司马懿，字仲达。他是辅佐魏国三代的托孤辅政重臣，后期成为掌控魏国朝政的权臣。
领军：领军将军。南朝宋以领军将军统内军。
刘湛：字弘仁，建立南宋的功臣之一。
彭城王义康：刘义康，小字车子，宋武帝刘裕第四子。永初元年，封彭城王。
宫车晏驾：晏，迟。宫车迟出。旧为帝王死亡的讳辞。
魏军：这里指北魏的军队。
上已间：间，表示病已好转。
祖道：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和设宴送行的礼仪。
廷尉：官名，掌刑狱。
斛：古代盛酒器。
吴子：南北朝时北人对南人的蔑称。或因南朝人所据之地为古吴国之地，故称。
檀道济出身寒门，从军20余年，由士兵升至大将军。东晋末年，跟着刘裕进攻后秦，屡立战功，官至征南大将军。武帝死，少帝即位，檀道济与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四人同为顾命大臣，为稳定社稷起到了至为重要的作用。他的儿子们也都很有才气。正是因为他的名高望重，到了文帝刘义隆继位后，他便受到人的猜忌。文帝常年卧病，领军将军刘湛和文帝的弟弟彭城王义康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，担心皇帝死后难以控制檀道济，于是设计矫诏把道济和他的儿子们，还有他的心腹亲信，全都杀死了。南朝的刘宋政权一直在和北魏交战，互相攻伐，因为有道济在，北魏饮马长江的野心才一直受到遏制，不能如愿，道济和他的军队就像万里长城一样，成了南朝刘宋王朝的屏障。所以当道济被收押，他对这种“窝里斗”的行为当然非常气愤，他目光如炬，饮酒一斛，说出了“乃坏汝万里长城”这样的激愤名言。
典故“自毁长城”和成语“自坏长城”就是来自檀道济的这句话，比喻自己削弱自己的力量或自己破坏自己的事业。运用举例——宋·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卷一：“昔孔明斩马谡，已为失计，魏公袭其事，几于自坏万里长城，至于诈张端旗，尤为拙谋，徒足以召敌人之笑，沮我师之气耳。”其实，这种“自坏长城”的悲剧在历史上一直不断上演，最著名的事例如南宋赵构、秦桧杀岳飞，明代崇祯帝杀袁崇焕等。
成语“目光如炬”也是出自这个故事，是形容檀道济被收押时愤怒神态的。“目光如炬”意思是目光发亮象火炬。形容愤怒地注视着。后多用来形容眼光明亮有神或比喻见识高明。运用例句——明·凌梦初《二刻拍案惊奇》卷五：“中间坐着一位神道，面阔尺余，须髯满颏，目光如炬，肩臂摇动，像个活的一般。”清·东轩主人《述异记·不葬之咎》：“忽见床下有一怪物趋出，长尺余，扑灯皆灭，月色中视之，身皆紫毛，目光如炬，射出丈许。”
（杨新华 译评）
